2025年11月29日,湘潭大学研究生微型课程《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前沿问题》第二阶段授课在图书馆“知行讲堂”开课。本次课程由南开大学文学院郝岚教授主讲。

郝岚教授为我们阐发了“新世界文学光谱”的含义,呼吁我们以更多元、流动的视角看待“世界文学”。在这个谱系下,韩江的作品以其独特视角而备受关注。随后,就论文的选题问题,郝岚教授从文化研究与互文传统等视角为我们拓展了理解韩江作品的新角度。
郝岚教授首先介绍了国内韩江研究的现状,并分享了自身与韩江作品的学术渊源。她介绍本次讲座是缘起于韩江在接受美国杂志《纽约客》时提到的:“《失语者》与《素食主义者》两部作品的女性角色“有一个重合的方面”(aspect that overlaps),但存在关键差异”,本次讲座亦以这两部作品为起点,探讨“重合”的部分是什么,而“关键”差异又在哪里?

郝岚教授认为,其重合点之一在于“人的消极性寻找”,她笔下的人物都处于具体的关系之中,不同于西方作家卡夫卡笔下那个不知来处的k,并强调所谓的“消极”不指向负面,而是“拒绝”的能力,是“内敛的、首先指向自我,用消极性的否定方式”。但不同于韩江早期作品《素食主义者》中的英惠拒绝吃肉,其后期作品《失语者》的女主角,依靠学习希腊语获得他者视角,并在照顾他人的过程中感受到了爱,艰难寻回了自己的语言。
韩江不仅仅书写女性困境,她关注的一直都是人的困境,弱势群体的困境,他们遭受各种形式暴力,或是话语暴力、或是冷暴力、又或是软暴力等。她关注的是现代社会中人如何从个体内在困境中破壳而出,与他者、社会和世界链接。
可以说,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她也发现了语言的脆弱性,它可能是锋利的,给人带来伤害;亦可能是神秘的,我们常常言不及义:为何《失语者》中两个韩国人选择学习古希腊语?郝岚教授的解读是:其一,古希腊语中不遵循线性语序;其二,其中包含着特殊的“中动态”(the middle voice),它既无主动者亦无被动者——消解了西方二元对立的桎梏。女主角通过学习希腊语跳出母语建构的痛苦世界,重新看到了自我与他者。

同时,郝岚教授特别指出这种“突破”并非来自外界的干预,而是由“爱的跳跃”所铸成的“大音写作”(lécriture àhaute voix),这是一种超越了理性与语言的情感共振——正是爱与理解让主角们最终走向救赎之路。郝岚教授指出,根据美国批评家斯坦纳的观点:人类有了语言,“地位才高于沉默的植物和只会咕哝的动物”。但渐渐地只有诗人成为了语言多义性与模糊性的捍卫者,并在与“光线、音乐和沉默”的接壤中,证明这个世界上使得语言证明“世界的织体中有一种超验的存在”,作为诗人出道的韩江,写作中存在着明显的“寂静”色彩、通感描绘与“超验体验”。
在讲座的第二部分,郝岚教授重点分析了《素食主义者》。认为它的获奖并非仅仅因为美学上的原因,更在于其中对食物、身体和无声反抗之间的联系,依旧是在一个强大的西方文学创作传统的逻辑中展开的。
由此,她提出:国际文学奖项的制度化在当代越来越值得警觉,它常常与国家意志与商业逻辑合谋,塑造的并不一定新的优质文学典范。郝岚教授指出其背后的原因在于“声望的经济”(The economy of prestige)与“文学祝圣”(globally consecrated)的推波助澜:一方面以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为代表的项目统一塑造了当代边缘文化作家类似的阅读经验和经典构成,小说中书写的女性角色、父权专制、生态、畸恋、素食、疯癫、变形依循的仍是西方书写与阐释传统。另一方面,从事“全球祝圣”的机构与文化,事实上也掌握了引导品味潮流的话语权,因此“国际化”的获奖者本应更加多元,却可能不过是“幸存者法则”的一个结果。可以说,从新世界文学角度思考,它并未增添非西方的新元素和差异性,只能呈现虚假多元的繁荣。

最后,郝岚教授指出:如果边缘民族文学的创作只有被嵌入到已有的西方文学传统中才能获得理解和价值,那么这是值得警惕。她启发同学们思考:女性的独特的生活经验到底该如何自然地嵌入到写作之中?全球化时代,真正纯粹、独特、未经“污染”的东方是否可能?
在场师生也分别就世界文学、历史、哲学等多个面向的问题展开了交流与讨论。郝教授给出了真诚的回答,并勉励同学们勇敢、乐观地面对生活的本质,本次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